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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历史的不解之缘

 

与历史的不解之缘

黄申章

今年54日上午,雨后放晴,阳光和煦。我们63级历史系中国史专业的十九位“老学生”从各地赶来,参加北京大学110周年的校庆。刚一跨入二院大门,一幅“热烈欢迎系友回家”的标语就映入眼帘,它让人思绪万千,顿时沉浸在四十多年前的回忆之中。

“文革”前,北大历史系每年向浙江省招收二名学生。命运之神竟会如此垂顾,1963年的二名名额都由同是余姚中学毕业的我和王金苗“承包”了。从此,我就和历史结成了不解之缘。

我们中国史班共有33名同学,来自全国不少省市,北京市的最多,华北地区的其次,最远的来自南方的广东和边陲的云南。同学中年纪最大的要数许锡庆,他是我班唯一的共产党员,同学们尊称他为“老革命”。年纪最小的有两位,都是1946年出生的,一位来自福建的卢美松,一位来自湖北麻城的严智泽。他俩虽然年少,但聪颖勤奋,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。

大学的前两年,系里给我们开设的基础课是“三史”、“两语”加写作,“三史”就是中国史、世界史和中共党史,“两语”就是俄语、古汉语。当时教我们中国史的有王文清、张传玺、田余庆、吴宗国、汪�]、顾文壁、许大龄、张寄谦等先生。这几位先生学识渊博,教态可亲,对教学一丝不苟,对学生孜孜不倦。他们不仅向我们传授知识,更教我们如何做人。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如周一良、邵循正、邓广铭、张芝联,虽然没有给我们上过课,但他们却是我们心中的偶像,我们为历史系有这样的名师感到骄傲和自豪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驰名中外的系主任翦伯赞先生,于 19631219 为我们六三级新生作了一次报告,我听得很仔细,记得很认真。翦先生语重心长地说“历史是座藏满珠宝的大山,不要身入宝山而空返。学习历史必然会碰到困难,你们要有爬高山、进地狱的勇气。”他还谆谆叮嘱我们:“要打好基础,不要舍本逐木;要按部就班,不要好高骛远;要有恒心,不要见异思迁;要有耐心,不要操之过急;要踏实学习,不要一知半解;要有雄心壮志,不要骄傲自满。”谁知这是翦老给我们作的第一讲话,却又是最后一次讲话。

历史系除了课堂教学外,还结合教学把参观作为重要内容。我们不时去故宫、革命历史博物馆和军事博物馆,这些参观学习,增加了新的历史知识,激发了对祖国的热爱,极大地丰富和充实了教学。我们还走出书斋,接触实际,深入社会。我们在校内植树,到六郎庄抬河泥,到清河毛纺厂参加为期四周的劳动。我们上街扫地,到商店站柜台,我们还拉练到西山八大处,来回奔走五十多里,到河北固城下连当兵。通过这些历练,我们不仅少了一些书生气,而且学到了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。

1965年秋天,我们到朝阳区星火公社搞“四清”,把阶级斗争当作一门主课来学习。19666月,“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”的发表,把我们从乡下召回到北大参加文化大革命。在“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”的最高指示下,我们“拿起笔,作刀枪”,在“誓死捍卫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”的鼓动下,我们开始“横扫一切”。文革初期,我和另一位同学在三院(当时的历史系办公楼)门口张贴了一幅对联“庙小神灵大,池浅王八多”。(一位四清工作队负责人在形容六里屯阶级斗争复杂,用了这句话,我不恰当地把它借用了来),后来毛泽东知道之后,改动一个字,把“浅”改为“深”,就变成了“庙小神灵大,池深王八多”,不曾想,我的冲动,我的狂妄,我的无知,竟深深地伤害了教我育我的师长,深深地玷污了北大历史系这块圣地,至今想来,我还懊悔不已,内责不已。

历史翻到了最丑陋最阴暗的一页。在一年多的时间里,北大处在两派纷争中,越到后来,越来越多的人厌倦了派仗,对运动越来越不感兴趣。有人上图书馆看书来回避现实,有人游览北京的名胜古迹来打发日子,有人以谈情说爱来寻找乐趣。只有两派的高音喇叭没有歇着,还在那里高喊“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”。

1968年下半年,首都工人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驻北大,他们主持和负责了六三级同学的毕业分配。我们既没有拍集体照,也没有开话别会,便于十二月上旬拿着宣传队签发的毕业证书,惆怅地离开了学习和生活五年半的北大。事后才得知,翦老也于这一年的 1218 抱恨终生。

今天,是北大校庆110周年,也是我们六三级同学毕业四十年的日子。弹指一挥间,四十年过去了,我们已从当时的小青年转瞬步入了花甲之年。令人欣慰的是,我班在座中的大多数同学都学有所成,学有建树。严智泽现为民航总局纪委书记(少将军衔),他给每位同学带来了一本反映三十五年军旅生涯记录的诗集《踏歌行》,卢美松现为福建省文史馆馆长,兰书臣为军事科学院原军事百科研究部副部长(少将军衔),张再鸣曾是天津市新闻出版局局长,曹志刚曾是太原市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局长,许锡庆曾是呼和浩特铁路分局党委书记,陈春惠曾是福建省文化厅干部,马文福曾是兰州市民进副主委,蒋鹏为新华社重庆分社社长,陈国琦为人民日报河北记者站站长,还有两位“县太爷”,一位是当过福建连城县副书记的罗土卿,一位是当过河北遵化县常务副县长的张显臣。我们同学中从政的不少,但更多的是治学的,而且成了高等院校的教授,如王天有是北大 历史系教授(曾任系主任),孟繁清是河北师大 历史系教授(曾任系主任),臧振是西北师大 历史系教授,王学坚是山东潍坊师院政治系教授,王青苏是哈尔滨 党校教授。我们的第一任班长任子昂,长期从事教育工作,退休后又笔耕不止,这次聚会他特地向每位同学赠送了新著《春秋战国历史故事》。

    我在同学中是一位平庸之辈,既没有当过什么长,也没有做过什么官,但有一点足以自慰的是,我一直坚守在史学战线上。我大学毕业后在浙江省少数民族师范学校和丽水地区师范学校(现升级为丽水学院)教历史,后调到家乡,先在余姚中学教历史,后任历史教研员。

受余姚宣传部的委托,和王金苗一起筹建了乡贤研究会(余姚历史上有四大名贤:严子陵、王阳明、朱舜水、黄梨洲),以后乡贤研究会又扩建成为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。也就是说,大学毕业后我的历程,我的业务,从没有在历史的位置上挪开过。

“常回家看看”,趁着这次北大110周年校庆,我在北京逗留了四天,每天都要到北大走走看看,畅游西校门、办公楼、图书馆、百年大讲堂和新建的体育馆,徜徉于未名湖畔、博雅塔下,漫步在校园,宿舍楼之间,并且拍照留影,真想把整个北大装在我的心里。离开北大后,我还会一直想着它,念着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515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作者简介:

    黄申章,1944年生于浙江余姚,1963-1968年就读于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史专业,毕业后到浙江,先后在丽水师范(现升级为丽水学院)、余姚中学任教,后任余姚市教育局教研室历史教研员。现为浙江省历史学会会员、余姚市集邮协会理事,曾任余姚市教育学会理事、余姚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理事。著有《学史文拾》一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