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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情北大  火红年华

诗情北大  火红年华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张 锡 群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 1960-1965年,我在北京大学历史系求学,诗情画意的北大,伴我度过火红的年华。抚今追昔,沉浸在幸福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喜讯传来时

    19608月中旬一个傍晚,微风习习,霞光满天。正在搬砖盖房的一群满身泥土的学生,唿啦啦围住了跑来报喜的李老师。“咱们河北辛(集)中(学)11人考上北大,19人考上清华,保送哈军工的23人已被录取。” 李老师的话音还没讲完,便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:“乌拉!”随后便响起嘹亮的歌声:“片片的彩霞染红了西天,碧绿的柳枝映在水面。”我们几个被北大录取的在场者格外激动,不自觉地聚在一起,使劲地唱(简直是喊)着,唱着┄┄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初到燕园日

    8 月28 ,风和日丽,蓝天白云。我乘火车,穿过白茫茫绿油油的棉海粮田,从衡水湖畔来到北京城郊。刚进北大校门,“哇!好漂亮呀!”我的路遇伴高叫起来。“你看,你看呀,黄的绿的琉璃瓦,飞檐,飞檐,画栋雕梁。”他继续指指点点地讲着,“华表,华表,他们在华表前照相呢,是不是?”我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对威严壮丽的华表,一南一北耸立在好大一片绿绿的草坪上,斜阳下白光闪闪。白衫、蓝裤、粉红连衣裙的青年男女,一边说说笑笑,一边拍照。“咯、咯、咯┄┄”那个细高挑儿、长辫子的桃面女郎笑弯了腰。我们边往前走,边傻傻地张望四周,突然,一个穿背心、短裤的赤脚大仙”笑呵呵地说:“同学,那个系的?还没报到吧,我领你们去。”“谢谢,历史系的,想先看看未名湖,然后去一教或文史楼。”我按他指点的方向,绕过办公楼走上曲折的石头小路。路旁的小山丘郁郁葱葱,乔木、灌木、草地,红花、白花、兰花;片片苍松翠柏中还有一小片竹林和几十棵枫树。湿润润鲜嫩嫩的竹叶和刚刚泛红的枫叶,随风摇曳,沙沙作响,似望着夕阳自鸣得意。轻步向前,转过又一座青翠的小山丘,豁然开朗,好大好大一片微波潋滟的清水和玲珑剔透的宝塔突然出现在眼前。“哦,未名湖,未名湖,人间仙境,人间仙境”。我喃喃自语,不由自主地往前奔走,迅疾地绕湖一周,然后一屁股坐在湖边柳下的石凳上,仰望渐渐趋淡的彩霞,俯视慢慢朦胧的塔影,默念古人的诗句“长烟一空,皓月千里,浮光跃金,静影沉壁┄┄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仰视天安门

     19609月中旬,我们刚从昌平参加秋收回校,便听说选拔一批“身高力强”的同学做仪仗队员,参加国庆游行。我做梦都想入选。两天后,果真幸运地入选了。年级、系、校三级层层鼓励我们练好队伍,圆满完成“北大方队”的光荣任务。我们的具体任务是抬着“自力更生奋发图强”的巨大标语,作为整个游行队伍的先导,昂首挺胸,正步通过天安门,接受中央领导人的检阅。负责训练的教官说:“这幅标语作为北大游行队伍的前导是党中央、毛主席定的,意义非常重大而深远。世界人民看见这幅标语自然扬眉吐气,帝国主义反动派看见定是垂头丧气。”队员们十分自豪,个个振奋,练起来特别认真、带劲。十几天的正步走方阵训练,使原来七扭八歪、稀里哗啦的队伍大变样;几 十米 见方的一个巨大的方队,在进行中都是齐刷刷地,横看、竖看一条线。 9月25日 夜,仪仗队的几十个方队在天安门前预演,我们北大方队受到党中央领导人的好评,伙伴们的心里美滋滋的:“我们永远不会给北大丢脸,永远为北大增光。”

    10 月1 凌晨,我们北大方队在劳动人民文化宫集合。天一亮,便将大标语抬到南池子南口待命。白衬衣、蓝长裤、棕色腰带、雪白的运动鞋,这么一武装,本来就神采奕奕的小伙子们在朝霞的辉映下更加英姿飒爽。大伙在等待中时而说说笑笑,时而齐声高唱。

    10时整,天安门上传出国庆游行开始的宏钟巨响似的命令。鼓乐齐鸣、彩球升空,白色的和平鸽飞上蓝天,红旗招展、人海欢腾。我们抬着大标语行进,没几分钟便进入“正步区”,队长一声口令,大家齐刷刷的正步前进,并和着“刷、刷、刷” 正步行进的节拍声,一遍又一遍地高声呼喊着“自力更生!奋发图强!!”巨大的声浪冲上云霄,气壮山河,大有把帝国主义反动派震死震碎的气势。队伍行进到观礼台南侧,大家不约而同地把头微微摆向天安门,注目城楼上的首长。到了金水桥边,队伍就不那么整齐了,大家目不转睛地仰视城楼。我清楚地看到毛主席、周总理、刘主席、朱老总,全都穿着银灰色的中山装。他们不断的挥手致意,广场上不断爆发出欢呼声:“中国共产党万岁!毛主席万岁,万万岁!”四位最高领导人开始时并肩站着,后来,毛主席同周总理进行交谈,朱老总和两位军人模样的首长(后来同学们大都说是贺总、陈总)边说边望着广场,刘主席一边挥手,一边向东走去,一直走到城楼的东尽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注目引路人

     燕园里桃、莲、菊、梅或明媚鲜艳或傲霜斗雪,甚是喜人,但各有其时,而北大尊长们的关怀与德馨,则伴随了我整整五年,并使我终生受益。时至今日,他们的音容笑貌还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印象最深的首推翦(伯赞)老。翦老身材瘦小,貌不惊人,可是很智慧、很健康。面堂黝黑、目光深邃的他,心胸宽广,热情坦率,也不乏幽默。课堂上或娓娓道来,或慷慨陈词,颇能提高我们的兴致。他对学术问题十分严肃、严谨,一丝不苟,乐于争论。他曾讲到,为考证一个“葫”字,同郭(沫若)老已经争论了好多年了,今后还将争论下去。

     周一良老师那时好像不到50岁,挺健壮的。个头高高、神采奕奕、风度翩翩,似乎年轻时的风流倜傥还在继续。课讲得生动活泼,简洁明快,重点突出,普通话纯正,嗓音响亮,十八路学子都能听得清、听得懂。所讲的内容纲目清晰,论点鲜明,重点难点条分缕析,史识大都引人入胜、便于记忆。同学们对他交口称赞,很多人把听他的课视为一种“享受”。

    邓广铭老师,身高体胖,红润润的脸上笑容可掬;洪亮的普通话带点山东腔,八方学子都能听清、听懂。课讲的一板一眼,有声有色,讲到岳飞岳元帅、辛弃疾辛将军辛词人,常常是眉飞色舞,加上手势得当有力,内容又非常引人入胜,真有点像“评书”。为了扩充知识面,他有时还讲点“题外话”,于是“趣味性”油然而增。可能是为了突出“实践”的重要性,他曾谈到,因为没到过汴梁(开封)和临安(杭州),他只能算“半个宋史专家”,不像传说的那个“宋史专家”。这又在客观上透露了他的谦虚和风趣。

    北大宽容、大气的校风和轻松自由的氛围,使我们有机会接触校领导和外系的大名鼎鼎的尊长们。风度翩翩、享誉世界的周培源、侯仁之;仙风道骨、誉满神州的冯友兰、王力;国内外知名的冯至、季羡林等,有的曾给我们讲过课(包括讲座),有的给我们做过报告,都直接熏陶过我们。

    在翦老和其他一些校领导的积极张罗下,郭沫若、吴晗、邓拓、范文澜、吕振宇、郑天挺、何长工、宦乡等“巨星”、“大牌”们,也都给我们讲过课或做过报告。他们知识渊博、信息灵通,而且站得高、看得远,不仅在学术上给以启迪,而且在政治上给以指导。见面时间虽短,印象则很深刻,影响也久远。

    最后一学年,我们去搞“四清”,引路人由各路尊长改换为京郊的农民。他们虽最不显眼,但却代表着尘世上人数最多的阶层,代表着全社会的衣食父母们,在这些平凡而又伟大的叔伯兄弟垂范下,我初识了国情、亲情、社会情,明白了粗做、细作、自己做。

    19655月,我们的“四清”工作锻炼告一段落,够得上满载而归。在由天竺回燕园的路上,天竺农民和北大尊长的面容以及燕园的美景、京郊的风情,交替着闪现在眼前,电影似的。人生路,走什么路,做什么人,怎样做人,如何做人等,能否像他们那样呢?突然,一个同学提议说:“快到校园了,唱个歌吧。”“好!”同学们一下子又活跃起来,于是歌声震天:“我们走在大路上,意气风发斗志昂扬┄┄”我们这一代,豪情满胸怀。火红的年华,火红的时代。